| 大学时代附庸风雅,不自量力,买了一部英文版的《尤利西斯》(Ulysis),结果当然是看得茫茫然,不过也许天生异禀,看到书中有关性的描写,忽地就豁然开朗,读得“很通”。一部二十世纪的文学巨著就如此这般被我糊里胡涂地“通”过了,如今想来,实在是愧对乔伊斯的呕心沥血。
《尤利西斯》曾被视为“诲淫的********”而惨遭查禁。何谓“诲淫”?何谓“色情”?历来固然争论不休,但尺度显然在逐步放宽之中。一谈到“尺度”,就让人警觉到过去对这个问题的争论都集中在“定性分析”上头,譬如若是图像,就要看是否“露毛”?若是文字,就要看是否用“脏话”?但却很少触及“定量分析”的问题,譬如一本小说有“多”色情?两本小说中哪一本“比较”色情?
为了维护公序良俗,色情显然需要一个“尺度”。当大家口沫横飞地谈“尺度”,并为自己“尺度”的正当性辩护时,有人一跃而出,拱手说:“请问诸位兄台,你们用的是什么『尺』?又如何『度』量?”此人为谁?英国的心理学家爱森克( E. J. Eysenck )是也。他曾“发明”可以度量小说“色情指数”的“色情量表”。闲着也是闲着,我就以它来对《尤利西斯》做一番演算,我们先谈句子:
譬如“我敢打赌,他从来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一双大腿。瞧!它们有多白啊!顶光滑的就是当中间儿这一小块地方,多嫩哇!就像一只桃子似的”(第十八章),这一句的“色情指数”是十七点,其中“大腿”为五点,形容词“漂亮的”和“多白”形容词各加一点;“这一小块地方”(性器)为八点,“多嫩哇”和“桃子似的”各加一点。
而“肥大的乳头高耸着,我用热热的舌头舔着它”(第八章),这一句的“色情指数”则是二十三点,因为“乳头”有五个基点,以“舌舔”动词要乘以四,而“肥大的”、“高耸”、“热热的”各加一点。至于“男人用大而硬的阳物热烈爱抚女人之阴部”(第十五章),此句的“色情指数”则为五十四点,因为描述性行为的每一个字都算三点。
很无聊是吗?我也知道这样的计算很无聊,大概只有“勤勉而无趣”的科学家才会想出这种鬼方法,但它却不失为度量色情的一种客观工具,比什么“露两点、露三点”要精确得多。我们可以用这种方法算出每一段、每一页、每一章、每一本小说的色情指数,谁“比较”色情,又多出几个“点数”,都有个依循。若以每一页(或每十页)为横坐标单位,每单位的色情指数为纵坐标,我们还可以画出每本小说的“色情曲线图”,它的模样将有点像神经学家用仪器测量你脑部活动状态的脑波图。
听起来有点像“愚公”移山,殊不知只要将小说文本和判读程序输入计算机,很快就可以获得让人一目了然的“色情曲线图”,从图形将可清楚看出,言情小说(罗曼史小说)、********(黄色小说)、被怀疑是色情的小说(如《尤利西斯》和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)有着截然不同的图形样态,其差别就好比一个人在幻想、作梦和清醒的脑波图之不同。它不仅是更具有说服力的客观“尺度”,研究所和博士班的学生还可以据此做不少科学、理性的“比较文学”研究哪!
但,色情需要做这种度量吗?当我在演算时,心里一直想着的其实是刻卜勒。这位杰出的天文学家在用数学演算完行星的轨迹后,开始用同样的方法去演算他的爱情和婚姻,缘于第一次婚姻的不幸,他决定用客观的科学方法挑选第二位妻子,于是他将他所认识的女士“量化”,将她们所具有的优点和缺点各赋予一个客观的点数,再根据其重要性用数学方法一一加以评比,最后浮出一个“最佳”的妻子人选,于是,他“客观而理性”地再度踏上红毯。结果,刻卜勒的第二次婚姻比第一次更糟!更惨!
我想说的其实是:当被要求或质疑如何客观判断小说中的色情时,你要数字,我可以给你数字;你要图表,我可以给你图表;你要了解如何推论,我可以即席演算给你看。没错,数字和图表会说话,但所说的常是“很糟、很糟的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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